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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龍舞(32) 幽窮降界,九淵再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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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9-11-10 14:17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魚龍舞(3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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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卅二折 幽窮降界,九淵再臨


  
  
  韓雪色露出「糟了」的喪氣表情,按著微佝的左脅,認命似的放棄抵抗,也沒想開口求饒,彷彿已知並沒有什麼用。應風色總算明白他何以匆匆欲走,是挨過幾頓狠揍,才能練就這樣的直覺?青年面色沉落,忍不住捏了捏拳頭。
  
  來的六人全是生面孔,年紀與韓雪色相若,看來是「開枝散葉」後才上的龍庭山。
  
  二十幾年前妖刀亂後,適逢前朝傾覆、我朝肇興,朝野一般的亂,奇宮在這段時間裡折損了鉅量的菁英,幾乎動搖根本,遂有長老提出「開枝散葉」之說,主張放寬收徒的各種限制,包括年紀、出身等;最關鍵的一節,就是不限由鱗族六大姓內取材。
  
  須知黑白兩道各大山頭,締盟固是擴展勢力的不二法門,但結親或許才是效果最強的終極手段。通婚互好、義結金蘭、易子而教……透過這些方式,能使兩方乃至多方在不強取豪奪的情況下穩固同盟,可說是上上之選。
  
  強調純血,又有「上位者不婚」這條死規矩的指劍奇宮,先天上就杜絕了最經濟實惠的擴展方式,說好聽是孤高,講白了就是擂磚打腳。數百年來,東海「三鑄四劍」七大門派,差不多都輪過幾回武林霸主了,便只奇宮避居龍庭,守著冷灶故作姿態,始終與至尊無緣。
  
  「開枝散葉」只是第一步。
  
  通過這項變革,指劍奇宮不止能收外邊其他根骨清奇、天賦異稟的孩子,更可以廣納東海乃至各方勢力的繼承人,傳授武藝,聯繫情感,待日後上位,與山上結成緊密聯盟,進一步拓展勢力,才能打破奇宮四百年故步自封、日益受限的窘迫。
  
  這個提議起初被視為異端,受到猛烈的抨擊,拿來當成消滅政敵的手段等等,自不待言;直到通天頂之變後,昔日贊成或反對的陣營中堅都死得差不多了,奇宮何止動搖根本,簡直慘遭斷層,六姓氏族既供應不了忒多新血,也對山上保護重要子嗣的能力產生懷疑,不少子弟被宗族火速召回,不再記名留山。
  
  到了這個份上,「開枝散葉」已是不得不然。
  
  包圍上來的六名飛雨峰弟子個個神情不善,顯是將應風色當成了哪個不長眼的別脈小白,仗著人多勢眾,對年長的「師兄」毫無懼意,遑論禮敬三分。其中一人略有眼色,打量片刻,忽然一扯同伴,遲疑道:「且慢!他該不會是……風雲峽的那個……」被揪住的那人不耐甩手:「哪個啊?」見同門比了比腰間,不由一怔。
  
  應風色笑道:「沒錯,我是有條青鱗綬,想不想看?」他歷年坐於大比會場的長老席,穿的可不是今天這樣。
  
  六人越想越毛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一人道:「管他的!打得他閉嘴了,還怕甚……呃啊!」話沒說完,應風色一拳正中鼻梁,搗得他仰血釃空,還沒倒地便已昏死過去。
  
  應風色未及收拳,反足一記「虎履劍」標出,足槍貫腹,蹴得身後之人倒飛出去,重重撞上梧桐樹,連慘叫都發不出,蜷在地上軟軟抽搐。其餘四人驚獃了,顯是毫無實戰經驗,應風色暗叫「僥倖」,掌穿拳底,按著最近那廝的腦側往柱上一撞,再放倒一人。
  
  三名飛雨峰弟子如夢初醒,怒吼撲來,應風色一個箭步迎上,撞入三人之間,推、拉、砸、拱一氣呵成,將人三向分開,猱身纏住其一,拳掌膝肘齊出。那人踉蹌後退,卻怎麼也拉不開距離,被拿下不過是稍後之事。
  
  摔飛的兩人使鯉魚打挺躍起,其一眼珠滴溜溜一轉:「先殺毛族雜種!」拔出匕首遞去,衝同門使個眼色,縱身飛蹴應風色的背心,聲勢凌厲,使的也是「虎履劍」。
  
  應風色側身避過,欲救韓雪色,原本被一輪搶攻、打得毫無招架之力的對手竟反客為主,纏上猛攻;才被應風色擊退,「虎履劍」腿風又至。
  
  (……可惡!)
  
  縱使紀律廢弛,質素大不如前,飛雨峰的團戰訓練仍是傲視九脈,哪怕兩人單打獨鬥皆非應風色之敵,聯手卻威力大增,難以擺脫。而第三人手持利刃、與阿雪繞著假山貓捉老鼠似的瞎繞,雖然韓雪色死活不吭聲,應風色仍不免分心,此消彼長,險象環生。
  
  應風色能在諸脈環伺下存活,是因為長老們看出了他的侷限。
  
  他始終是領先群倫的,山上沒一個色字輩能相提並論,不管鱗族正統或散葉開枝,誰都比不過風雲峽的麒麟兒。
  
  但他的領先幅度,隨著年齡增長逐漸縮短。
  
  十二歲的應風色,只要不被擠蹭得施展不開,他自己就能找出地形和戰術上的優位,條件許可的話,一口氣打倒十餘個同齡人也不成問題;而廿二歲的應風色,除非用上偷襲之類的旁門左道,同儕間較技,一打三幾乎已是極限,不下狠手根本沒有勝機。
  
  應風色是很優秀,但並不是應無用。諸脈皆鬆了口氣。
  
  追逐韓雪色之人終於逮著了他,壓在假山上猛踹幾腳,一口唾沫啐在毛族少年臉上,狠笑道:「吃屎吧,死雜種!」還匕入鞘,轉身去堵應風色。他師兄說得沒錯,哪怕姓應的有青鱗綬,單憑他一面之詞,辦不了飛雨峰的弟子,不如揍得老實了,省去往後麻煩。
  
  應風色以一敵二,看似游刃有餘,但換招之際你來我往,難以拿捏分寸,反不如偷襲時能放手施為,控制傷損;無法有效制敵,徒然消耗體力而已,敵方若再有新血加入,只怕要糟。
  
  眼看三打一的局面將至,忽然奇臭撲鼻,韓雪色不知從哪兒提了只糞桶朝頭頂澆落,一身污黃撲向第三人,兩人滾跌在地。那人「哇」的一聲躍起,詬罵不絕:「死雜種!你……呸呸!」應是痛吃幾兩,捧腹大嘔,嘔得臉都黑了。
  
  正打著的兩人掩鼻走避,應風色逮住機會一拳一個,捶成了熟蝦,揪著後領扔向屎尿沾身的師弟,三人撞作一團,趴入一地穢物;見韓雪色指指嘴巴,比個洗浴的手勢,忍笑點頭,韓雪色提著糞桶一溜煙跑了。
  
  望著一地委頓的「屎人」,青年忍不住蹙眉。且不說韓雪色身份特殊,鬧事鬧到了玄光道院裡,若不嚴懲,往後山上還有寧日?
  
  「開枝散葉」迅速補充了奇宮的低階新血,卻無益於高階菁英的損失。如今山上弟子的數目,似與十年前相去不遠,師長卻不足昔日三成;掌權的紫綬白綬固有凋零,但負責培育弟子、言規身教的金綬青綬,乃至未披綬的無字輩才是最嚴重的斷層。影響所及,年輕一輩目無尊長,散漫荒誕,正統的六姓出身與後進的枝葉開散間,衝突時有所聞。
  
  以嚴格著稱的飛雨峰尚且如此,諸脈可想而知。
  
  這一鬧不知驚動了道院中人否,玄光院主李玄淨他見過幾回,好好說明的話,應不致擴大事端。正想提水將六人沖洗乾淨,拿上飛雨峰問罪,又一人跨入洞門,嚇得嘴都合不攏,肚腩一顫,差點跌倒。
  
  應風色卻搶先認出他來,驚喜交迸:
  
  「……龍大方?」
  
  龍方颶色還是白白胖胖的月盤兒臉,腹圍微溢,一副福相,畢竟抽高身子,堆肉的架子更大了,積攢起來頗有成就感。即使青渣喉結都是成人範,眉目間仍看得出童年時的趣緻。
  
  「師……師兄!」
  
  沉穩的嗓音與從前的尖細全然連不起來,應風色一下子無法習慣,湧起突兀的扞格之感。
  
  龍大方奔到身前時一頓,似也在適應他的身高。兩人尷尬片刻,忍不住笑了出來,把臂交握,胸中一片滾熱。「上回見面……」龍大方露出懷緬之色:「三年前罷?」
  
  「對,在拏空坪。」應風色搜索記憶,但其實不是很有把握。「你那時是跟著范長老麼?」
  
  龍大方摸摸鼻子,眼睛一轉,聳肩笑了笑。
  
  「差不多吧,反正拏空坪的人都一個樣兒,就沒幾個腦子正常的,不提也罷。我現下在飛雨峰。」
  
  所謂三年前的「見面」,是應風色因公造訪拏空坪,在擠滿圍觀人群的廊廡間瞥見龍大方,如此而已。會談後又被簇擁著去了夏陽淵,接著各種事忙,專程去瞧龍大方的念頭不知不覺間淡了;偶爾想起也是一揮便罷,安慰自己他到哪兒都能混得挺好,不必擔心。
  
  長大就是這麼回事。
  
  當時以為的全世界,不過是現實的一小塊碎片而已,即使無心錯過了,也不容駐足回眸,總有更重要的事推著你往前走。
  
  龍大方已沒有了家,魏無音那廝為他留的脫殼之計,就是安排他去夏陽淵,順便醫治腿腳。燕無樓的醫術無可挑剔,沒讓龍大方成瘸,行走毋須拄杖,但武功身法盡復舊觀,那是萬萬不能了。
  
  應風色從白城山回來後,龍大方吵著回風雲峽,一來復健未成,燕無樓明說不允,二來考較之後氣氛詭譎,應風色自顧不暇,料想燕長老對「永劫之磐」仍未死心,投鼠忌器,必定善待龍大方,於是費盡唇舌,說服師弟留下,這一待就是三年餘。
  
  只是他倆都沒想到:當初的黃金拍檔焦不離孟,就此分道揚鑣。
  
  起初還經常溜出來見面,一起切磋武功,交換見聞,應風色給他銀兩打點新環境;間隔越長,日常各種瑣細阻撓,披綬的色字輩首席和腿腳不便的記名弟子地位懸殊,意味著截然不同的作息人脈,能走在一起才叫奇怪。
  
  沒來得及敘舊,地上諸人哼哼唧唧,一人顫聲道:「師……師兄……」龍大方小眼一瞪:「閉嘴!誰讓你們來的?宮主呢?」回過神來的幾人面面相覷,誰也答不上。
  
  應風色愣了一會兒,才意識到「宮主」指的是韓雪色,莫名湧起憎惡,義憤漸平。龍大方狠狠數落眾人一頓,湊近道:「師兄,那小祖宗乖張得很,淨往玄光道院跑,沒綁回去交差,大夥兒都得挨罵。」
  
  「那也不能打他。」應風色皺著眉:
  
  「出了什麼差錯,你們擔待得起麼?」
  
  龍大方翻了個白眼,但應風色明白他的意思,不以為意,忽想到什麼,忍笑撞他一肘。
  
  「好你個小胖子,這會兒也是『師兄』啦,混得不錯嘛。」
  
  龍大方一本正經。「本事確有些長進。師兄瞧我這招『老猴偷桃』。」作勢抓他褲襠,被應風色敲了枚爆栗,摀著腦門迸淚,兩人笑鬧成一團。
  
  前院人聲忽近,宛若鶯燕啾囀。龍大方趕緊叫上眾人:「走了走了,別磨磨唧唧!」親熱捏了捏應風色手臂:「師兄,有空來飛雨峰瞧我!先走啦。」推著師弟竄出後門,從背影看不出有跛。
  
  應風色終究是心軟,翻出道院,慢慢走回風雲峽,逝去的童年宛若明明滅滅的走馬燈華,曾經密不可分、相依為命,並肩攜手對抗世界的日子,是什麼時候、又為了什麼,就這麼一去不返了呢?青年始終沒有答案。
  
  咀嚼著心中五味,不知不覺,只他一個人住的古老壇舍已近在眼前。
  
  
  
    ◇    ◇    ◇
  
  
  
  這一晚他睡得很沉,雜夢卻始終沒停過。
  
  夢裡,他又回到始興莊的老槐廣場,與師兄弟們圍著那古怪的分茶舖子飲宴。他看見穿著舊蟒袍的十七爺、龍大方那明豔無儔的小嬸嬸,提著短槍包袱、緊緊傍著十七爺的長腿姑娘,還有小孩模樣的韓雪色。
  
  連他無比厭惡的那個披髮廢人都來到夢境,還有奚長老、曠無象,場景倏地移至血海攤溢殘肢漂流的通天壁,雙頰凹陷、面色蠟白的唐奇色在畸零扭曲的人面蛛腹下拄著劍眥目欲裂,淌落血淚嘶聲尖嘯:
  
  「都是你……都是你……都是你————!」
  
  
  
  應風色倏然睜眼,卻遲遲無法恢復視力。額汗濕涼,側臉所枕冰冷堅硬,是石頭的觸感。片刻後五感略復,視界裡逐漸浮現漆黑的輪廓起伏,雖難悉辨,總算稍稍放下心來——他並沒有瞎。不管是誰、對他做了什麼、意欲何為,對方都沒能奪去他的雙眼。
  
  只能認為是身處之地,被封得毫不透光所致。
  
  青年口乾舌燥,即使無法視物,眩暈感仍十分強烈。這是被下藥的典型反應。
  
  應風色的觸覺與嗅覺正迅速恢復當中。身下冷硬的石板地,與之接觸的部位僵硬得幾無知覺,右手卻擱在一處異常柔軟、又充滿彈性,摸起來渾圓飽滿,觸感十分絲滑的地方,就像——
  
  肉丘一繃,綿軟瞬間化為精鋼,危機的直覺令青年本能縮手,涼滑的指觸卻纏上右腕,修長的大腿貼肉夾住肘關,便要將右臂扭斷!
  
  ——虎履擒拿手!
  
  這是從奇宮嫡傳腿法《虎履劍》中演出的地蹚技法,應風色拆得精熟,連翻帶轉,搶在來人之前一把壓上,跨坐於對方的腰腹間,將握住自己右腕的十指壓過頭頂,牢牢反制。
  
  火光就在這一瞬間亮起。
  
  應風色痛得閉眼,唯恐傷及目力,眼角擠出大量液油。身下之人乘機一掙,反將他壓制在地,兩團綿軟堅挺壓上青年的胸膛,還有一股淡淡幽香。
  
  應風色避開拂過鼻尖的搔癢——應該是髮絲一類——勉力睜眼:這張臉決計不是平生見過最美最豔,但絕對是最冷的,猶如水精雕成,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細細涼涼,要命的是還很香。他感覺自己的面頰迅速紅熱起來,還有另一處糟糕的地方。
  
  「妳是幽……幽明峪的師妹?」轉移注意力最好的方式,就是開口說話。
  
  通天壁慘變後,主掌幽明峪的「影魔」冰無葉重傷成殘,應風色沒有他在現場的印象,但也就遠遠見過一回,無甚把握。冰無葉素負智謀,多行暗事也不奇怪,當時或正潛伏於左近,白白賠掉了兩條腿。
  
  他麾下侍女倒是不離不棄,這些被稱為「無垢天女」的少女們該不該算作奇宮正傳,多年來已從爭吵不休、毫無共識,走到沒人想搭理的境地,他冰無葉愛怎的便怎的,井水別犯河水就好。
  
  女郎眨了眨排扇似的烏濃彎睫,冷笑:「你怎知不是師姊?便是風雲峽一系的麒麟兒,也輪不到被壓在下頭的人來爭大。」應風色嗅著她口裡、髮上乃至懷中散發的香息,居然不甚相同,益發心亂,低聲道:
  
  「好好好,妳是師姊,總行了罷?讓我起來。」女郎支起長腿,俐落起身,隨手將長髮挽起,周身摸索著找簪子。可惜雖是衣著完好,卻無長物傍身,用腕間飾帶紮了高馬尾,俏麗冷豔兼而有之,令人眼睛為之一亮。
  
  石室裡約莫有十來人,此際才一一甦醒,勉力坐起,抱著腦袋輕晃,明顯都有藥物作用之兆。
  
  應風色一眼便瞧見龍方颶色,還有驚震谷一系的小師叔平無碧等;角落裡有張眼袋浮腫、滿腮青髭的憔悴面孔,竟是夢裡才見的飛雨峰次席唐奇色,只是他大活人的模樣,比夢中的扭曲變形還像鬼,無法想像這些年是怎生糟蹋自己,才能整成這副德性。
  
  餘人也都是奇宮九脈的弟子,應風色便叫不出名字,面孔還是有印象的。他留意到這群人當中,竟沒有一個是開枝散葉的野路子出身,那樣的人無論姓字或面孔應風色都不會記在腦海裡。除了那位幽明峪的長腿「師姊」,他確信屋裡的全是鱗族六大姓血脈。
  
  (這裡……是什麼地方?是誰……把我們弄到這裡來的?)
  
  「師兄……師兄!」龍大方揉揉眼睛,又驚又喜,手足並用爬了過來。身處詭譎,再沒有比可信任的本領高強之人更令人安心的了。
  
  女郎看著他如破殼小雞般的眼神,露出一臉惡寒。
  
  「我師弟龍方颶色,暫居飛雨峰。我是風雲峽的——」
  
  「麒麟兒,應該沒人不認識罷。」女郎的笑容帶著一絲憤世嫉俗似的嘲諷,再重一點點就會顯得刻薄,她卻拿捏得恰到好處,很難判斷是天生如此,抑或自知甚深。「……應風色。師姊怎麼稱呼?」
  
  「鹿希色。」加問「幽明峪的吧」肯定要遭白眼。
  
  眾人醒後忙找認識之人,約略分作幾股,嗡嗡語聲越來越響。
  
  然後,應風色才看見正面的石牆上,那龍飛鳳舞的血紅字跡。
  
  
  
  甲、此番降界之地,白城山埋皇劍塚。臨引九淵,幽窮再現。
  
  乙、諸位使者須潛入副臺丞「天筆點讖」顧挽松房內,取得床頭黑漆五斗櫃底之繡卷,以全血裔之使命。
  
  丙、降界完成,撤退至界域中心,以「破魂甲」插入羽羊之柱,可安然回歸人世,獲得龍皇陛下之恩賞。
  
  丁、儀式由此刻起算,須於兩個時辰內完成。
  
  戊、毀損破魂甲者死;中離儀式者死;破壞儀式者死;未完儀式者死;洩漏儀式者死;怯懦無勇者死;辱血者死。死生存亡,爾當把握。
  
  
  
  石牆的另一側,以與血書相同的漆料繪製了屋舍分布的平面圖。應風色在白城山待的時間,沒有長到能熟悉屋宇藍圖的程度,不過印象裡,副臺丞居住的南峰群院確是以古老的石造建築為主體,在這個基礎之上再行擴建,與這幢石屋的模樣大抵相符。
  
  但白城山距陽庭縣有大半個月的車馬路程,無論下得什麼藥,絕無可能不吃、不喝、不拉,全程昏迷,還能活著醒來的。血字之所以暗示他們人在白城山南峰,恰恰因為他們並不在白城山上。
  
  ——雕蟲小技,自作聰明!
  
  應風色抑住嘴角,以防幕後之人窺看。
  
  藏住越多的底牌,越有機會反敗為勝。被藥倒拘禁的他們已失了先手,從現在起,得迅速積存反戈一擊的資本——就由隱藏幕後黑手不知道的信息開始。
  
  「這玩意……就是那撈什子『破魂甲』?」
  
  龍方颶色敲敲扣在左手小臂的銅色手甲。
  
  屋內每個人的左臂上都鎖著同樣的物事,手甲的樣式古樸,做工十分精細,彷彿一頭鷹鷲斂起翅膀,棲於臂間,鷹首尖喙恰恰落在左手背上,以活扣與腕部相連接。甲身與臂密合,絕非粗製濫造的劣品,鎖住腕肘的機簧也是,徒手根本取不下來。
  
  手甲背面,在小臂內側的位置,嵌了根五寸來長、剖面作六角圓弧形的鋼色角柱,前後嵌著兩枚銅環;腕部則是一枚水精圓窗,內有小針,圓窗周圍的嵌環鐫著東西南北的蠅頭小楷,窗內小針顫動,似是標明所在的方位。
  
  磁針指北並非是什麼罕見的器械,但可攜的指北儀再怎樣也得做成銅匭大小,這水精圓窗扁平到不致妨礙手腕活動,如何塞得進磁針機簧?
  
  果然現場兩名來自拏空坪的弟子交換眼色,忍不住在被稱為「破魂甲」的手甲上撥撥弄弄,興致盎然,全然忘卻正身處詭異之境,不管背後的陰謀家綢繆幾何。
  
  龍大方對應風色使了個「你看吧」的眼色,白眼都快翻過頭頂了,可見當年在拏空坪就沒少吃過虧,隨手握著角柱轉動幾下,「喀」的一聲輕響,尖端竟彈出一根將近五寸長的鋼錐,寒氣森森,拿來當武器也使得。
  
  白胖青年眉頭一挑正欲開口,應風色卻示意噤聲。龍大方不減興致,得意洋洋地示以眾人,只是沒人想搭理他,自也沒有期盼中的如雷采聲。周圍數人包括鹿希色與應風色在內,學著他轉動角柱前緣的銅環,果然都彈出了鋼錐。
  
  不是手無寸鐵,心情登時寧定了些。
  
  直到帶著磁震的低沉嗓音,傳入眾人耳中。
  
  「諸位九淵使者,歡迎蒞臨『幽窮降界』儀式。吾乃羽羊神,龍皇之僕,九淵之使的引導者,各位將在吾之引領下,完成五千年一度的『幽窮降界』儀式,打開幽窮九淵大門,迎接龍皇陛下的幽泉大軍,再度征服五道,重啟神紀!」
  
  自稱「羽羊神」的磁聲說話間,應風色全身動彈不得。他只在當年曠無象和十七爺的手底下嚐過類似的無形威壓,驚駭遠遠超過了不甘和惱怒:「這人……竟是峰級高手麼?不可能……絕無可能!」
  
  羽羊神的聲音消失,所有人重獲自由,驚呼怒吼此起彼落。
  
  「這……這是怎麼一回事?什麼九淵使者,這又是什麼儀式?」
  
  「莫名其妙!喂,這是誰弄的惡作劇,再不開門老子拆房啦!」
  
  「且慢!他說『龍皇』……可是傳說中幽窮九淵的龍皇應燭!」
  
  應風色正欲上前一探,卻被鹿希色拉住。
  
  「……你瞧!」
  
  壁上大字滲如鮮血般,緩緩垂溢;再看幾眼,才知是漆料融化,還沒流到牆底便化紅霧飄散,坐得最近的那名驚震谷弟子身子一歪,無聲側倒,已然七孔流血而亡。
  
  ——有毒!
  
  所有人朝門的方向逃去,一名塊頭最大、比其餘男子都高出大半個頭的壯碩青年虎吼一聲:「……讓開!」揮開擋道之人,鐵塔般的魁梧身形撞上門板,旋被彈開,壓倒身後一片。
  
  門扇絲紋未動,沒見半點凹陷,撞擊點被磨去了褐赤鏽斑,赫然是鑄鐵一類;從悶鈍的聲響推斷,恐非空心夾層,徒手根本不可能破壞。
  
  石室連窗都沒有,溶似血淌的「死生存亡,爾當把握」八個大字,彷彿正嘲笑著後知後覺的「九淵使者」們,渾不知可怕的幽窮降界儀式早已開啟,求生艱難,刻不容緩!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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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四卷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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