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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龍舞(44) 補葉清心,身欲見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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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2-29 18:38:0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魚龍舞(4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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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卌四折 補葉清心,身欲見神


  
  
  而收穫最豐者,竟是心識修練一節,則是應風色始料未及。
  
  按九鈺姑娘之意,肉體乃至外在的寰宇六合,屬具象之物,可感可觸,便是真氣內息、穴道經脈,只消登堂入室,便能察覺其存在。心識乃至魂靈元神,雖難輕易觸及,看似虛渺,但人能說話思考、擁有五感七情,恰恰證明了性靈並非虛無飄渺之物,只是求索的門檻更高罷了。
  
  要連結具象的肉身與抽象的性靈二者,明九鈺認為關鍵在一個「欲」字。
  
  異於動物發情、花草結實的身不由己,人的慾望,是能自行建構生成的,存滅由心,奇想天外;一具四肢萎縮五感全失的畸零肉身,依舊能擁有極其巨大而扭曲的、沛莫能禦的驚人慾念,不受肉體所限,此即為心識所構成。其心未損,其欲不滅。
  
  另一方面,慾望——尤其是肉體上——亦反映於具象的外在世界,如情動之際男子陽具勃起、女子蛤珠膨大等,在在顯現出慾念的存在,故九鈺姑娘以為,若想修練心識魂靈一如修習內氣運行,可於經脈內調動調控,在丹田中積攢催發,掌控慾念將是一條便捷的門路;以七魄中象徵慾的一魄「臭肺」當作入門篇章之名,正是這個緣故。
  
  鹿希色一見抄本上的臭肺二字,直覺欲念必是走火入魔的關鍵,及時介入,才得將男兒救回。
  
  參詳後頭的〈伏矢〉、〈雀陰〉、〈吞賊〉數篇,似將〈臭肺篇〉法門用於七情之上,雖有微妙的差異,根源大抵不變,看來要練風雷一炁的心識術,還須著落於〈臭肺篇〉。
  
  有走火入魔差點送命的慘烈經驗,應風色未敢自專,只能挑鹿希色在的時候,由她在一旁護法。
  
  問題是:對女郎的各種淫豔綺想,自來是他倚之遁入虛境的法門,真人在一旁虎視耽耽,這個小竅門反而不好使了,恁他閉目盤坐滿面通紅,莫說虛境,連虛腎都辦不到,惱羞尷尬之餘,突然暴起撲倒鹿希色,狠狠檢查了一回身子,幸而雄風絲毫未減,非是一語成讖,當真斜陽。
  
  即使被擺佈得玉腿酥軟,差點起不了身,敏銳的鹿希色還是察覺不對,回去想了一夜,翌日便口述了冰無葉版的性功法門,讓應風色錄下,與他一同修習。
  
  為免毛孔壅塞、積鬱熱毒,修練之際,雙方須得褪去全身衣衫,抵掌運氣。聽說鹿希色十二歲來紅後,便與冰無葉修習此功,應風色在肚中將這條老淫蟲罵上五萬遍不止,殺人的心都有了。
  
  但《冰心訣》——他倆一起取的名字,方便稱呼,而冰無葉貫通九轉明玉功陰陽合修的內功法門,則稱為《補葉訣》——的確好用,其理與奪舍大法相近,卻是硬生生增幅效果、凝縮過程的加強版本,像是融會貫通了奪舍大法的艱澀口訣,另指一條捷徑也似。
  
  冰無葉被何物非設計,刻意不授大法,猶能憑空想出此訣,只能說是天才中的天才。應風色雖惱他白看了女郎這許多年,從初初發育的稚嫩,一路看到現而今的豐豔誘人,直想掐死這混帳色魔老王八,卻不得不佩服他的才具。
  
  兩人以《冰心訣》裸身抵掌,成一真氣運行的大周天循環,對內息的實際增益相當有限,卻能有效地遁入虛境,臭肺篇五法運用起來,抽離的感覺越發鮮明,彷彿靈魂出竅一般,出入由心,再無此前獨自修習時的兇險。
  
  某日練功時,應風色遁入虛境,發現自己置身在一片漫無邊際的淺水之上,霧垂四野,天地交界若有似無,滿目俱是黑白二色,又像是只剩下光與影的對比。遠方水面忽現漣漪,層層遞進,一直漫到男兒腳邊,他的趾尖輕點了一下,另一圈漣漪向外擴散,前方忽現一抹人影。
  
  「……誰在那裡?」他聽見自己內心的聲音,空間裡卻無絲毫迴盪,似與身內隔絕。那人倏忽來到面前,光影映出凹凸有致的曲線,乳峰所投下的大片幽影、腹間起伏的肌束線條……還有那張他愛煞了的精緻小臉,俱都無比熟悉。
  
  應風色並不是初次在冰心訣的虛境裡夢見鹿希色,只是眼前這一位似乎不太一樣,她的困惑和迷惘都格外真實,不全是夢裡的完美模樣。他倆指尖輕觸,試圖開口卻聽不見彼此,撫摸、碰觸的感覺又跟現實裡不盡相同,慾望像流淌在體內的血液,不住在皮膚下奔騰汩溢,是能摸得到、感覺到的——
  
  青年睜開眼睛。與他掌心相抵的女郎幾乎是同時睜眼,玉靨緋紅,鼻尖微沁,高聳的乳峰起伏著,乳蒂乳暈卻是劇烈充血,紅豔得令男兒血脈賁張。
  
  「你……闖進我心裡了。」她咬著唇輕道,莫名地有些害羞,仍極力忍著笑,可能是不想讓他太高興。但妳一直在我心裡。應風色動了動嘴唇,卻未發出聲音,畢竟也不想讓她太得意。
  
  練功大抵算是收穫滿滿,兩人也交換了兌獎的各種情報,所得亦豐,但在應對其他成員的態度上,卻有著不小的分歧。
  
  鹿希色主張與所有倖存的使者結盟,敵人只有一個,那就是羽羊神,以及其背後發起「幽窮降界」的陰謀組織。「但羽羊之柱那兒的情況妳也瞧見了,不是我想不想結盟,而是有多少人不想弄死我的問題。」應風色贊成對羽羊神保持警惕,但也指出眼下的困難:
  
  「光是兩千一百點的得分,足夠所有人眼紅。讓他們與我結盟?不把我分而食之才奇怪。」
  
  「……連龍大方也是?」
  
  「他不一樣。」應風色露出被抓住語病的不耐,揚了揚手。「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,雖分開好些年,始終是兄弟。原本這兩天就打算找他來,交換情報、互通聲息什麼的,下回降界也好有個照應,用不著妳說。」
  
  鹿希色不知在人情世故方面是驚人的粗線條,或有心找碴,嘴角微揚,似笑非笑。「要說眼紅,我瞧他也是有的。」
  
  「妳不眼紅?」他沒好氣地白她一眼。
  
  「眼紅啊。」鹿希色從容攤手。「所以眼紅不是問題。你該把同盟分成四層,有如同心之環,最核心處自是你我,這便不消說。」
  
  「……因為是妳頭一個男人麼?」應風色壞笑著去摟她曲線傲人的雪膩蜂腰,卻被狠搧了一記,手背熱辣辣地疼。
  
  「因為核心越簡單,結合便越緊密。」不理男兒對「結合」二字的嘿嘿淫笑,鹿希色拎開他不規矩的魔手,一本正經道:「核心崩解,同盟就完了,所以只能是你我。你打算背叛我麼?」
  
  「沒——」正欲調笑,女郎接口道:「我也沒有。」彷彿再自然不過,一肚子葷話頓失標的,胸中卻暖,握住她軟滑微涼的小手,這回倒是規規矩矩。鹿希色也沒掙開,柔順地任他握持,頓了一頓,續道:
  
  「第二環自是龍大方。他和我一樣,雖然眼紅,但能看見利己之處,沒有同你競爭的意思;更重要的是,三個人就是一支小隊了,任何規模的隊伍都能以此為基礎擴充而成,我們能信他,若均分利益使他益形強大時,不會為自己增加一名危險的潛在對手。」
  
  「是這個理。」應風色心悅誠服,不過謹慎起見,仍微蹙劍眉,謹慎發問:
  
  「這意味著,不是所有事我們都會告訴他,對吧?」
  
  「對。」鹿希色點頭。「像冰心訣和補葉訣決計不能說,我覺得關於武功的事最好都別,武功奇技是傍身的最後一張牌,能靠它逆轉勝負,不可輕易示人。雖然可能瞞不過他的眼,但我們好過的事……最好也別說。」
  
  「……怕他也歡喜妳麼?」
  
  「親疏有別,難免離心。」可能是那個「也」字讓她有些開心,女郎明顯抿住一抹淺笑,屈指輕叩,示意回歸正題。
  
  「第三環,則是夏陽淵的雙胞胎。何潮色上回同我們一組,算是薄有交情,繡卷的事只消好好說明,不致留下疙瘩。這小子秉性不壞,又講義氣,本該與龍大方同列二環,但孿生子的連結十分緊密,在同盟與手足利益相衝突時,何氏兄弟必定背棄盟約,有著這個顯而易見的弱點,只能是三環。」
  
  應風色不由得點頭。
  
  鹿希色非是謀士型,與其說思慮深長,不如說直覺敏銳,她所依循的判準異常簡單,正因如此,反而顛撲不破,能夠發聾振聵,直指核心。但前三環的問題本就不大,難的是選不入環的其他人。
  
  「妳該不會說,顧春色、運古色、高軒色這幾個,也能拉來結盟吧?」應風色苦笑。「別說是我,高軒色怕連妳都恨上,好像蔚佳色少的一百點,是被妳我坑了一樣,一副此仇不共戴天的死樣。平無碧那沒出息的東西,屁都不敢吭,也別指望他說幾句持平之論。
  
  「運古色其人,我未深交,不過歷年大比上寥寥數面,與其說同我有隙,不如說是『有錢』這件事得罪了他。但能送上山的五郡六姓子弟,十有八九是世家子,這仇人太多,也就說不上仇了;來到降界就單純得多,只我一個是奸商巨惡,恨我就行,我光是活著都對他不起。」
  
  「顧春色呢?」鹿希色似笑非笑:「我瞧他挺喜歡你的。」
  
  「妳千萬別。」應風色皺眉舉手,彷彿女郎端來一大盆活蒼蠅。「我覺得他恨我,一直是如此,沒什麼論據,就是直覺而已;他笑得越親切,我心裡就越毛,不明所以的惡意最磣人。這樣的妳也要結盟?」
  
  「沒錯。」鹿希色怡然道:「因為敵人只有一個,就是羽羊神,所有能用的力量都得用上。不能因為牠給了把半癡劍,就認為牠是心存善意的,你該這麼想:牠可是連半癡劍這等神器都能拿出手,不夠讓你放下成見,與顧春色他們結成共同陣線麼?」
  
  被說中心思的應風色沉默許久,不得不承認女郎站在道理這邊。累積五十萬點才能徹底擺脫「幽窮降界」的控制,即使最終能換得這些神器武功,還是過高的風險,就算暫不考慮脫身,始終得做好脫身走人的準備。
  
  「妳有辦法?」
  
  「我有辦法。」女郎撤去玉掌,盈盈起身穿衣,斷去他饞了一早上的歪念頭。「先去找龍大方,你需要他的幫忙。他是唯一一個能替你傳話,又能自由出入諸脈不致引起他人疑心的中間人。」
  
  而找龍大方甚至不用應風色親自出馬,福伯常去探望這個也算他從小看大的孩子,從山上一處換過另一處,聯絡照應始終不絕,倒比應風色熱絡許多。
  
  福伯帶消息往飛雨峰後,本擬翌日龍大方該會溜過來,應風色還特別讓鹿希色歇了一日,以免龍大方來時撞上,解釋起來麻煩。
  
  不曾想三兩日間沒消沒息的,應風色都想再讓福伯走一趟了,龍大方卻倏忽而至,約莫是熟門熟路,既未讓福伯通傳,也沒敲典客鐘,逕自入院,恰見應、鹿二人在內室裡隔案說話。所幸小倆口沒做著什麼出格之事,萬一捉姦在床,還不尷尬得飛起。
  
  「我出去透透氣,你們倆聊會兒。」鹿希色波瀾不驚,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樣,完全符合山上眾人對無垢天女的想像,起身微微福了半幅,裙腳髮梢帶起一陣清幽香風,輕掩門扉轉上迴廊,逕往後進行去。
  
  龍大方直到細碎如韻的跫音再不復聞,才戟著短胖的食指連連點晃,一臉淫賤壞笑:「好嘛,師兄,我說怎麼這會兒才找的我,原來是同師姊小妹子好上了啊!嘖嘖,手腳也太快了。快說快說,無垢天女日起來爽不爽?是不是美得好比做神仙一樣?」
  
  應風色忍著面頰抽搐,皮笑肉不笑道:「快別胡鬧了,找你來是說正經事。」將鹿希色的同心圓環理論說了一遍,只是將龍大方、鹿希色與自己同列第一環,以「三人就是一支隊伍」的說法帶過。
  
  龍大方是八面玲瓏的脾性,不管是被矇或裝矇,皆不致當面戳破,反正與師兄結盟於他本就是上上之選,況且應風色拿出的物事相當吸引人,若鹿希色真有這般本領,能拉進核心小隊是再好不過。商議停當,鹿希色剛好踅了回來,三人交換情報,對過邀請餘人的細節,算是開完核心小隊的首次會議,正式宣告締盟,這才各自散去。
  
  這時,距第一輪降界結束,已過了整整二十天。
  
  考慮到下一輪降界儀式隨時都有可能召開,事不宜遲,遂訂在三日後申時,在風雲峽綠籬別院的偏廳召開,消息由長袖善舞、各處都有人脈的龍大方一一帶到,確定無有遺漏,就看餘下六人當中,幾人能至。
  
  綠籬別院本是風雲峽接待賓客之用,自應無用失蹤,已多年不曾開門迎客,但仍拾掇十分潔淨,院中遍植荼靡,此際正值春末夏初,雪白的荼靡花環廳盛放,風送幽香,觸目清瑩,令人心曠神怡。
  
  這樸素中帶著高雅宜人的風情,正是風雲峽一貫予人的瀟灑風流印象。申時一到,守候在院門外的福伯長聲唱喏,要不多時,便領著兩張一模一樣的清秀面孔進來。
  
  這不僅是何潮色、何汐色兄弟首次來到風雲峽,怕也是自兩人上山以來,頭一回給迎賓禮迎入廳堂,見得清幽雅致的綠籬偏廳,興奮得都有些抑制不住,滿面通紅。
  
  廳內整整齊齊排著兩列太師椅,几上陳設精緻的瓜果茶點,居間還能擺上一張十二人合圍的圓桌,絲毫不顯狹仄。
  
  環桌設座九席,擺著九副碗筷,應風色坐於主位,龍大方與鹿希色挨著他分坐左右,何汐色見應風色含笑招手,趕緊行禮:「長老……哎唷!」冷不防給何潮色敲了下腦袋,糾正道:「是師兄,別亂喊!」笑著拱手作揖:「師兄好。」孿生弟弟連忙改口,亦與鹿希色、龍大方等相敘。
  
  應風色招呼兩人入座,一使眼色,福伯領著廳外候著的長工僕婦等,流水價似端上酒菜細點,不多時便擺滿了整桌。
  
  何潮色幾曾在山上見過這等排場?佈菜時大氣都沒敢喘上一口,終究是被菜餚香熏得有些飄飄然,撓著後腦靦腆笑道:「師兄,你這樣招待我們,好像我們是什麼大人物似的,實在怪不好意思。」龍大方笑道:「你們哥倆怎麼說也是拿了四百點的九淵使者,還能活著回來,確是一號人物啦。自己吃上喝上,半截榆木也似,莫不是等師兄師姊餵你?」
  
  何汐色小聲嚅囁道:「真給咱們吃啊?」卻是問兄長。
  
  「要不拜祖先麼?吃,往死裡吃!別同你應師兄客氣,他是一人包一宗啊!」怕他們不肯信,龍大方舉箸夾了幾筷櫻桃肉、燉牛筋佐酒,鹿希色也捏了塊荔茸芋泥酥,小口小口吃得秀氣,完全是眾人想像中的天女日常。應風色花了偌大的氣力才沒喊出「讓妳再裝」,忍著翻白眼的衝動招呼二小飲食。
  
  夏陽淵家大業大,披綬長老或重點栽培的菁英之用度,未必便輸給了風雲峽,卻非何氏兄弟之流可以享用。他們在家中或許是金枝玉葉,上了龍庭山就只是雜魚兩條;應風色的廚子老高,炮製菜餚的手藝也沒勝過封居何氏的家廚多少,然而能在山上吃一頓筵席的意義,遠勝過菜品的美味可口。
  
  應風色怎麼說也是披青鱗綬、入知止觀的長老,更是風雲峽現今各種意義上的首席,充其座上賓,何潮色、何汐色不僅與有榮焉,原本懸著的一顆心也隨端上的各色佳餚漸漸放落,彷彿又回到當日並肩作戰的親密無間,放懷享受,再無芥蒂。
  
  應風色與鹿希色交換眼色,青年敲了敲牙箸,對何潮色舉起酒杯。
  
  「潮色,師兄與你說聲對不住,關於血衣令,真不是有意瞞你。」將繡卷一事簡單交代,刻意略去兩版血書之異,推說是在房內窺見顧挽松打開五斗櫃,意外發現繡卷,順手取之云云;至於鹿希色賺得獎勵的原因,倒是無有隱瞞,老實交代,反正這項情報始終是必須公開共享的,後頭絕對還有遇到的機會,沒有必要遮遮掩掩,以謊圓謊。
  
  「我說呢,」何潮色一拍大腿,恍然笑道:「難怪師兄師姊一個勁兒悠轉,轉得我頭都昏啦,原來是為了將繡卷塞進我襟裡。可惜沒用,要不又多了三百點,可超過龍大方啦。」
  
  「什麼龍大方?叫『師兄』!」龍大方拿瓜子殼扔他,少年吐舌眨眼,笑嘻嘻地避過,一邊彎腰摸索地面撿漏,把瓜子殼在桌面堆整齊。
  
  鹿希色好不容易吃完了酥餅,輕啜熱茶,好整以暇道:「血衣令任務只要彼此同意,獎勵便能合意而得,最好是事前說定,以免事後說了不算,平白損失珍貴的三倍點數。我們不是故意漏了你,你別介意。」
  
  何潮色搖手笑道:「哪能呢,我連命都是師兄師姊所救,別說規則不明漏了,就算存心不算我,我也沒別的話,還有什麼比活命更要緊的?沒有三位,我跟我弟都活不了。汐色說了,洗硯池那廂要是沒有龍大方捨命護持,殺出重圍,十有八九要完蛋的。」與弟弟一同起身整襟,衝三人長揖到地,特別是對龍方颶色道:
  
  「龍大方,多謝你。我倆兄弟一體,恁一個死了,另一個也別想活,你是我們兄弟的大恩人。」
  
  龍大方扔他一把瓜子,笑罵道:「那還一口一個龍大方?沒大沒小。」轉對何汐色道:「你胸口的傷恢復得怎麼樣了?夏陽淵的師長問起,你們是怎生交代?」
  
  何潮色連推弟弟幾下,低道「給師兄師姊瞧瞧」。何汐色瞟了鹿希色一眼,似有些難為情,但他性情柔弱,不如孿生哥哥佻脫飛揚,拗不過何潮色疊聲催促,終究還是解開內外衣衫,袒露出胸膛的疤痕。
  
  從少年的左乳上,一道淡淡的緋紅細線斜下拖至右脅間,長未盈尺,幼細得像是以線香的紅枝畫成,不見猙獰扭曲的肉疤癒痕,只有一條白皙的新肉微凸,襯與少年單薄的雪白胸膛,透著怪異的人工修飾之感。
  
  「怪了。」龍大方忍不住伸手撫摸,喃喃道:「這傷口有這麼淺麼?我記得當時那血噴得可嚇人了,胸口的衣衫瞬間紅黑一片,連裹傷止血的布巾都只能纏在外頭……喂喂,你丫的別露出那種讓人誤會的樣子!」見何汐色滿臉通紅閉目咬唇,一副含羞忍垢的死德性,忍不住搧他一腦袋。
  
  「我們也覺得奇怪。」何潮色撫頷沉吟:「我弟醒時,身上包紮著藥布,我唯恐他被長老發現,追問起降界之事,忍著上吐下洩的苦楚,說他中了留魂香之毒,我在房裡照顧他什麼的,才蒙混過關;換藥時見創口結痂,也沒有縫合的痕跡,若非傷口極淺,就是神域裡真有什麼靈藥,能肉白骨起死人,才得如此。」
  
  應風色在降界時身披數創,儘管傷口不深,銳利的疼痛感可都是紮紮實實,半點也騙不了人,但甦醒後亦泰半癒合,甚至沒留下疤痕。聽何潮色說起,忍不住蹙眉:「且不說神域,放眼武林,乃至天下五道之間,難道就沒有這等靈驗的金創藥麼?」
  
  何潮色道:「是藥就沒有不吹的,但屹立百年有口皆碑,我只知道兩家,說到解毒,那就是西山道醫毒雙絕的隱世岐宗『天涯莫問』,它們家的藥就叫『天涯莫問』,號稱萬毒必解;傷藥的話,有位人稱『冥迢續斷』的神醫莫執一,獨門傷藥就管叫『冥迢續斷』,聽說連斷肢都能接續。」
  
  「冥迢續斷」莫執一的大名,應風色也聽過,卻是星散於鄉野傳說之中。此人活躍的時代橫跨金貔、碧蟾兩朝數百年間,在東海諸多名勝都留有故事,有的邪異駭人,有的詼諧有趣,也有警世意味濃厚的,沒想到被這小子當情報說,眉頭鎖得更緊。
  
  「這種話本裡的人物,就不必拿出來說了。」
  
  「師兄,那莫神醫真有其人,可不是虛構。」何潮色笑道:
  
  「據長老所言,一直到是、物兩輩時,莫執一與我夏陽淵還頗有往來,靈驗的『冥迢續斷』亦真有其物,料想『莫執一』名號或與岐黃手段一般,乃世代相傳,代代性格不同,綿延數百年而不絕。
  
  「但傳承也有到頭的時候。莫神醫音信全無,已逾半甲子,武林道上漸不知有這號人物。我怕我弟抹的還真是『冥迢續斷』,特別將裹傷的布巾保存起來,只不知上哪兒找真品比對,就先藏著。」
  
  應風色眉結頓鬆,嘴角微揚:「你個機靈的小子!幹得不錯,繼續保持。」何潮色伸手撓頭,得意得嘿嘿直笑。
  
  但何汐色的傷痕還有另一種解釋。應風色與鹿希色四目相對,又轉頭瞧瞧龍大方,三人均想到了同一處;原本只覺得有些突兀,令人不免生疑,然而看過傷痕之後,疑心這才正式落了地,成為破綻。
  
  「是了,你們倆小子,知不知道運日筒上的點數是怎麼來的?」見二小大搖其頭,嘖了半天,老氣橫秋道:「下回結算時,要同羽羊神問清楚,省得被人坑了也不知道。人輪呢,是砍殺一種變異的鬼怪加一百點,但同一種怪無論你砍得再多,頂天也只能加到兩百,從砍第三隻開始就是白做工,千萬不要戀戰。
  
  「這回的幽窮降界除開守關者不算,一共也只有兩種變異鬼怪,因為一進入儀式人輪已白送了一百點,就算你兩種鬼怪都殺好殺滿,也只能拿到——」
  
  「四百點!」何潮色搶先舉手。
  
  龍大方滿意點頭。「鬼牙精兵呢你們就不用想啦,連我都打不了,你們倆上去也是送頭而已。但鬼牙卒子弱得一逼,隨便砍翻兩個,你們兄弟倆就能再各掙一百點,這回錯過,下次可別手軟。」
  
  「明白了。」
  
  「至於事輪、物輪,規則更簡單。辦好使令上的事,一件事加一百,頭一個辦成的再加一百;儀式裡有些東西入手就能加分,看是一樣還是幾樣一組,一入加一百。」
  
  何潮色微微一怔,沉吟道:「這麼說來,我的事輪除了白送的一百,另外又加一百,這是為什麼呢?」鹿希色接口道:「那是因為我們組壹,是最快開啟陣儀的一組,所以我們三個為這事都加了一百,名目是『首次開啟降界陣儀』。」
  
  何潮色擊掌道:「原來如此!那下回降界,最快開啟陣儀的一組還能拿到這一百麼?」鹿希色淡道:「得試試看才知道。」
  
  何潮色摩拳擦掌,頗有躍躍欲試之態,忽想到什麼,咧嘴笑道:「我明白啦,我搶了那院生的衣衫、梆子和燈籠,藉由這些道具助師兄師姊脫身,所以它們是一組的,我的物輪也加了一百。看來,未必是要拿什麼價值連城之物,能用來完成使令的,就能得到點數。」
  
  「正是如此!」龍大方點點頭,轉向何汐色。「弟弟也別氣餒,你是一上來便受了傷,沒法殺敵、取物,完成使令交付的任務,下回再加油便是。」
  
  何汐色怯生生地點頭,眼神有些飄忽。「明……明白了,多謝師兄。」
  
  「但有件事奇怪得很。」龍大方定定望著他,笑得諱莫如深:
  
  「你既掛了一路病號,何以事輪物輪能各加兩百分?這與那豔鬼一來便照準你胸口劈落,究竟有何關連,何小弟要不交代一二?」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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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欲知後事,下折分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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