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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龍舞(53) 心燈棹影,為倀為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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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2-29 20:34:4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魚龍舞(5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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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三折 心燈棹影,為倀為伶


  
  
  眾人癱在水流退去的爛泥地上,或坐或臥,連說話的氣力也擠不出。
  
  言滿霜出手的時機和方位,絕對是精挑細選的結果。除了避正擊側,打在舫舟最弱處,船體更完全擋住她嬌小的身形,兼有霧橋掩護,親眼目擊的應風色尚且難以相信,又如何說給旁人聽?
  
  這麼一想,言滿霜甩索套中黑山老妖的脖頸,肯定不是運氣使然。
  
  在鋼絲的前端釘上拳頭大小的石塊,看來……應是流星索的用法。
  
  流星索又稱「流星」,乃軟兵器裡流星錘一門的源頭,形制簡單,只需要一枚鐵球連著繩索就行。球頂加鑄釘頭、以鐵鍊代替繩索,乃至雙頭流星,那都是後來生出的花樣,萬變不離其宗。
  
  流星是既難學、又難精的兵器,一如玄鐵九節鞭,是江湖上見人亮出來,不是笑死就是橫死的主。言滿霜勒住黑山老妖的那手,考慮到巨漢中招前曾聽風辨位,反手一掄居然落空,加上黑夜裡精準出手的困難,此姝於流星上的造詣,教人思之極恐,就算打娘胎起練功,也不是誰都能練出名堂,怕是孟婆湯沒喝乾淨,還留著前世人的手眼功夫。
  
  而丈二大槍,則是另一門難學難精的兵器,有說與長劍並稱兵器之王,也有認為卓爾立於百兵之上的。正所謂「年刀、月棍、一輩子的槍」,以適才言滿霜顯露的槍法造詣,不倚神兵,應風色自問未必接得下她正面一扎,真要動手,必是以遊鬥尋隙破關,而非直攖其鋒。
  
  流星索、丈二槍……她練了兩門以難練著稱的兵刃,再精通劍法什麼的,那是妖孽上了天——
  
  放眼東海武林,還真有一人是這樣。
  
  應風色忽想起在哪兒聽過「無乘庵」了。這座位於唐杜郡東溪縣郊的小庵堂沒甚名氣,庵主起的「棹影心燈慧劍門」之名,在武林中流傳未廣,蓋因這個門派僅此一代,此代僅有一人,難成氣候。惟明師太獨來獨往慣了,她所創立的宗派,注定不會有葉茂枝繁、蓬勃開展的熱鬧景況。
  
  但說起號稱槍、劍、流星「三絕」的玉未明,許多江湖人恨得牙癢癢之餘,又不得不佩服她的本領,即使紅顏老去、剃髮出家,法號「惟明」的孤高女尼仍是東海赫赫有名的女武癡,以她年輕時縱橫一十七郡、連踢大小武門共百二十家,未嘗一敗的戰績,或許離「女武魁」的頭銜也不算太遠。
  
  (難道……滿霜竟是「三絕」惟明師太的弟子?)
  
  應風色並不以為言滿霜真是女童。
  
  在解釋「因明論」時,眾人之中,只有言滿霜和顧春色不是一臉發懵。且不論顧春色那裝模作樣的微笑,當中應風色故意說錯兩處,言滿霜聽見頭一處時柳眉微蹙,到了第二處卻無反應,而後者遠較前者更粗淺,顯然是她意識到應風色有意試探,才收斂警惕起來,再不露半點形跡。十二歲的女童,豈能有這等心計?
  
  況且那極富肉感的腴臀盛乳,發育得如此丰熟,決計不能是幼女所有。
  
  除去「嬌小」和「臉幼」這兩處障眼法的關鍵,言滿霜的身段被極不合身的衣著所掩,雖還想不出她在蘭若寺廂房內赤身露體時,是如何瞞過了江露橙,一旦放下「女童」的既定印象,精通流星、大槍等絕技的言滿霜,的確有可能是「三絕」惟明師太秘密栽培的衣缽傳人,天資再加上十數年的苦練,有此實力,似也不是太過離奇。
  
  想到她或能使得一手好劍,應風色的胃不免隱隱作痛。超卓的武藝,配上令人難生防備的幼女外型,還有絕佳的判斷力和耐性……好在她是九淵使而非鬼牙眾,若陣營互易,指不定眾人全得交代在這裡。
  
  言滿霜一歸返人群,突然就不起眼了,不小心便忽略了她,這也是非比尋常的能耐。而此際最最攫人目光的,尚在他處。
  
  那赤裸的絕色少女倒臥舟橋,臀股恰好對著河岸的方向,緊緊夾在腿心裡的一抹粉嫩酥紅,就此落入眾人眼中。
  
  應風色在搶救她時雖非故意,卻沒少瞧了少女胴體:
  
  她的陰阜是渾圓飽滿的一握,光滑得像精心打磨的貝殼,曲線潤澤,花唇全被飽滿的外陰包覆,未露半點肉褶,只一條黏閉蜜縫,是極罕見的一線鮑;沒有痣瘢胎記,連粗大些的毛孔和暗色沉積也無,瑩若雪貝,光瞧便覺噴香軟滑,令人愛不忍釋。
  
  毛孔既不可見,恥毛自是格外幼細,既不特別茂密,也不算稀疏,在新炊雪麵似的恥丘上,整整齊齊地覆滿約二指寬、一指長的一片,如以尺畫成,周圍卻無修剪過的痕跡,居然是天生如此。
  
  應風色在舫舟上匆匆一瞥,縱使萬般緊急,仍忍不住多看了幾眼。若於閨房內喁喁調笑,這等妙處肯定要把玩再三的,就算她羞欲昏厥、蚊聲討饒,是男人就絕不會放過。
  
  他拄劍喘息片刻,精神略復,才發現岸邊諸人全看直了眼,不僅一干男子各種窺視,個個臉紅脖子粗的,連儲之沁都故意扭頭,卻老拿眼角來瞅,好奇有之、讚嘆有之,或還有幾分艷羨混雜著不甘,總之未肯移目。
  
  只有鹿希色大大方方地瞧,撫頷端詳,毫不掩飾。
  
  想起少女私處那驚心動魄的美態,應風色乾咳兩聲,趕緊除下外袍為她蓋上。運古色「切」的一聲喝起倒采,反遭周圍白眼。偷窺這個「偷」字本就是秘而不宣之意,誰會承認自己幹了壞事?
  
  應風色收劍起身,喚鹿希色來照拂,他還得維持領袖的高大形象,翻來覆去地吃人豆腐,這已不是問心有沒有愧的問題,人設怕如摜地的土雞瓦犬,碎得不成形狀。抬眼忽見舫舟衝角的斷面間,露出一抹涸血般的暗紅,仔細檢查,竟是第三枚鬼面方塊,形狀、雕紋與前兩關所得一模一樣,只是色作赭紅,分外猙獰。
  
  前兩枚是由龍大方保管,龍大方見狀,趕緊跑上舟橋。應風色把方塊摁在他掌裡,一時卻未鬆開,低聲道:「交你保管,可不是給了你。若不小心丟了,趕緊找回來。」龍大方知他指的是赤霞劍,汗出如漿,唯唯諾諾:「明……明白。」應風色才放手。
  
  鹿希色檢查了少女的脈息呼吸,中途儲之沁也來攪和,約莫儲師叔的主導症又發作,雙頭馬車七手八腳,做出的結論與應風色相差無幾,唯一的區別,在於少女益發衰弱的生命跡象,再撐也就是半個時辰。儲之沁提議為她推血過宮,度入內息延長性命,運古色沒好氣道:「要推妳自個兒推去!老子都快累出腎血,就剩半條命了,推妳媽的血宮!」
  
  「你這是對師叔說話的口氣麼?」儲之沁氣得跺腳:「目無尊長!」
  
  大紅馬車動也不動,就算保住舟橋,他們依然被困在這裡。
  
  應風色不理兩邊的吵鬧不休,苦苦思索到底遺漏了什麼,靈光一閃,衝下橋奔向木塔。那官轎被沖到石梁附近,幸未與流木一起捲到下游,應風色在轎外釘掛的燈籠裡,找到了貯於小小鐵瓶中,一丸龍眼核兒大小的丹藥,藥氣清潤,一嗅便知非是凡品。
  
  轎頂夾層內,還有全套的嫁衣鞋襪等,自是為少女準備。
  
  應風色讓她服下丹藥,儲之沁與鹿希色輪著推血過宮,加速藥力運行,一邊為她著好內外衣裳,以免醒後尷尬。
  
  「那頂官轎,是用來抬河伯新娘的,但這本身就充滿矛盾。」雙姝動作間,應風色對眾人解釋:「西門豹反對河伯娶親的陋習,一意取消,斷不能以官轎抬女子去犧牲,應是鄉紳巫覡備下的花轎才是。」
  
  「……掛著『鄴』字的燈籠,是不自然之物。」運古色恍然大悟:
  
  「取下燈籠,官轎與花轎就沒什麼分別了,說是新娘花轎也行的。」
  
  「正是如此。」
  
  「醒了……她醒了!」身後傳來儲之沁的歡叫聲,被扶坐起來、靠在鹿希色懷裡的少女嚶嚀輕細,濃睫瞬顫,緩緩睜開眼睛;瞬間,夜幕正中彷彿裂開一孔,一束清亮的銀芒筆直射落,就這麼籠罩了她,少女的面龐、髮梢、睫毛,乃至於身上大紅嫁衣的每一根繡線,無不閃閃發亮著,連星月都為之黯淡,遑論餘人。
  
  應風色不知自己發了多久的獃,回神時,所有人圍到少女身畔,連痛恨世家大族的運古色、一身都是秘密的言滿霜也不例外,眾人靜靜等她開口,彷彿是理所當然。
  
  天上並非真投來了一束光,運古色也不能突然轉性,當應風色意識到這僅僅是因為少女突然「活」過來所致,不由自主地抽了口涼氣。茫然、驚懼、狐疑……當然是有的,但他還不想從那張純潔無瑕的完美臉蛋上移開目光。
  
  ——萬一她太害怕怎麼辦?萬一她哭了,該怎麼辦?
  
  ——萬一……萬一她想見我時錯過了,那可怎麼辦?
  
  於是沒人開口說話。他們只能等。他們願意等。
  
  「這裡……是哪裡?」良久,少女才怯生生道,與其說害怕,倒不如說是突然被陌生人包圍的不適應,黏糯的嗓音有些低啞嘶薄,說不上好聽或不好聽,然而非常適合剛睡醒的女孩兒,眾人都露出了寬慰的笑容。
  
  「我……我娘呢?她……在哪兒?」
  
  沒有人能回答。應風色隱約察覺不對勁,但動起來的、面上七情流露的少女遠比昏迷時更加動人,那種毫不做作的純淨感吸引了他的全副心神,他知道還有更重要的事得趕著去做,只是現在還不想離開她。再……再一下就好,不礙事的。
  
  「你們……是什麼人?」
  
  「妳——」應風色想問她的身份,注意力卻無法集中。少女面上每一絲的細微變化,甚至沒什麼變化時,都令他沉浸在滿心的歡喜讚嘆中……這真的極不對勁,但他很難做點什麼改變它。
  
  她臉上的表情,突然產生了劇烈的起伏,從驚喜、詫異、有點放心,到再度不安起來,最後百無聊賴,索然沉落,就像完美的畫中人忽然活過來,每一動卻仍完美如詩,始終等不到破綻發生。
  
  胸中滿溢的感動堆疊至頂,噎得人喘不過氣,太過強烈的震撼,反令應風色一霎間得以抽離。他以割肉斷臂似的決絕忍心回頭,見一人逆光行來,面孔雖被陰影所遮,凹凸有致的誘人身段卻不難認。是江露橙。
  
  「他們是救了妳我之人,雪晴。這兒是『幽窮降界』,一個惡夢般的地方,一不小心就會死。妳剛剛差點死了呢,是應師兄拼命救了妳,真是一如往常的好運,教人羨慕死了。」她將「惡夢」兩字咬得格外清晰,彷彿自齒縫間迸出似的,雙眸閃著異光。不知怎的,應風色總覺她說的不是降界,而是眼前閨名喚作「雪晴」的絕色少女。
  
  「……至於師傅她老人家在哪兒,我也不知道,不如妳告訴我罷。妳們最後落腳的,是什麼地方呢,雪晴?離東溪養濟院遠不遠?若能活著離開,我去找妳們好不好,師妹?」
  
  
  
    ◇    ◇    ◇
  
  
  
  適應雪晴那魔性般的美貌,著實花了點時間,其作用於男人身上的效果,又較女子更為顯著。除高軒色以外,差不多所有人都繞著她轉,直到紅馬車緩緩駛動,眾星拱月的異樣氛圍才告歇止。
  
  馬匹數量不夠,眾人索性將車內的紙紮人偶除去,讓雪晴和言滿霜乘坐。儲之沁硬要擠上,說是要保護二人,誰也沒力氣與她抬槓;關於「雪晴」的事,全是她一路講悄悄話問出來的。
  
  應鹿二人仍坐轅座,江露橙則與龍大方共乘。她連珠砲似的說完一通話,少女的反應卻是怔愕半晌,忽道:「是妳啊,露橙。」如夢初醒般,對話戛然頓止,對「師姊」的咄咄進逼不置一詞,彷彿充耳未聞。
  
  儲之沁的解釋是:她剛從閻王殿前踅了一圈回來,神智不甚清楚,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?才有後頭登車隨行、細細垂問之舉。一方面也是少女十分溫順,聽話的一口一個「師叔」,儲之沁心花怒放,下巴就差沒抬過腦頂,得意得翻起筋斗來。
  
  江露橙像洩了氣的皮球,失魂落魄也似,默默隨龍大方爬上馬背,一路無言。
  
  
  
  雪晴姓洛,是湖陽武林大豪「萬里銜刀」洛乘天之女。
  
  她的母親應是江露橙口中的「師傅」,至於是水月停軒哪位前輩,二女俱未交代,眾人也不清楚。
  
  洛乘天出身央土名門大清河派,除了師門給的「萬里銜刀」之號,江湖上也管叫「掣海龍旗」,為「天下第一鏢」鎮海鏢局湖陽、湖陰地界九大支局的總鏢頭,也是湖陽城尹田方圃倚重的武膽,又與兩湖大營、赤煉堂雷家,以及黑白兩道要人計十二名締盟金蘭,共組連雲社,人稱「連雲社十三神龍」,江湖地位非同凡響,在斷腸湖南北兩岸是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厲害角色。
  
  半年前,洛乘天突然逝世,據說是得了急病。
  
  他生前仗義輕財,銀錢都是左手進右手出,連長年居住的府邸也是鏢局所有,並非洛家的物業。冠蓋雲集、備極哀榮的葬禮之後,就沒聽說過洛家人的消息了,不想在降界裡遇上他的女兒。
  
  洛乘天甚至不是東海本地人,洛雪晴與鱗族血脈的牽連,或來自母親那一邊。
  
  應風色在風月冊中讀過「媚骨天生」一說,大抵形容女子容貌或身子的誘惑之強,足令男子瘋狂。這項特質,在洛雪晴身上發生了微妙的轉化,搖身一變成為某種純淨空靈的氣質,令人望而興嘆,而非慾念勃發。
  
  短短一段路觀察下來,就能大致摸清此姝性格:洛雪晴安靜內向,但也不到木訥的程度;沒有深沉到令人看之不透,也不致被認為是蠢笨。她經常發獃,心不在焉,但應對江露橙時很可能是在裝傻……
  
  脫俗出塵的絕世美女,出乎意料的是個普通到近乎無趣的女孩子。
  
  對比之下,愛擺架子的儲之沁、總躲在他人身後的言滿霜,哪怕雙面人似的江露橙,性格都比她鮮明得多,別提連運古色都不敢招惹的槓精鹿希色。
  
  ——像精緻的人偶一樣。
  
  仙人吹的一口氣給了人偶生命,也能給它靈魂麼?
  
  馬車轅座上,應風色偶一回頭,恰恰對上洛雪晴的視線。
  
  她清澈的眼眸忽有些迷濛,如雲如霧,彎翹似排扇的濃密睫毛顫動,就這麼眨巴眨巴輕輕垂落,本已透著酥紅的雪頰浮上彤霞。羞意並未減損人偶的精緻,反而使她更貼近凡塵,看起來更有人味。
  
  儲之沁同她嘰嘰咕咕咬著耳朵,應風色不認為她會渲染他英雄救美的行徑,多半是「這人很無恥趁機摸遍妳的身子」之類的惡意毀謗,這讓洛雪晴的害羞細品起來更有滋味,可惜不能與任何人說。
  
  更何況,他狗一般異乎常人的靈敏嗅覺,甚至聞到一絲如蘭如麝、鮮烈更勝新鞣皮革般,混著濕潤汗潮的異味,略顯刺鼻,卻令人忍不住一嗅再嗅,心癢難搔。
  
  那是女子膣裡的氣味,卻非鹿希色所出,不是他熟悉的味道。是洛雪晴羞恥之餘,身子居然有了反應,騷水沁出雪貝上那緊緊閉合的一絲肉縫,以致純潔的仙子思凡了呢,還是意圖搞事的儲師叔說著說著,自己反倒興奮起來,無法自抑地漏出腥甜如蘭漿的淫蜜?
  
  可惜從轅座看不清儲之沁的模樣,只能瞥見她腰部以下,被緊併的結實大腿夾出「丫」字的紗裙陰影,說不定正濕得厲害,不得不翹臀挺腰以免浮現漬痕,在洛雪晴面前出醜露乖——
  
  「瞧你得意的。」身畔鹿希色冷不防開口,嚇了他一大跳,心虛得正襟危坐起來。「就算第三關過得漂亮,也別忘形了啊。」
  
  有這麼明顯麼?應風色微微一凜,嘴上可沒那麼容易放過她,壞壞一笑,低聲道:「那還不誇獎夫君幾句?車上等,挺急的。」
  
  「急你的頭!」鹿希色瞪他一眼,忍不住嘴角微揚,又浮現那既精緻又好看的小褶子;不想教他太過舒心,女郎硬生生抑住笑意,仍是伸手為他理了理衣襟,拍拍胸膛。「是幹得不錯。羽羊神該是你親爹,若非牠給你看了本子,如何能破解這些名堂?」
  
  「祂的思路與我相近。」應風色收起戲謔調笑,正色道:「『倩女幽魂』時還不覺得,到了妳那關『柳毅傳書』,我大概就能明白謎題設計的方向。說起來『河伯娶親』還算解得慢的,要不是轎子未被大水沖走,尚有機會補救,這會兒怕是全涼了。」
  
  「那你最好趕緊想想,下一關會是什麼名目。」女郎淡淡說道,眉間掠過一抹憂色。「大夥兒困乏已極,就算一模一樣的關卡再來一次,這回肯定是過不了的。我自己就不行。」鹿希色不是會輕易氣沮的那種人,只是直白地傳達自身的狀況而已,不欲愛郎錯估形勢,以為突破關卡的士氣可用,能乘勝追擊之類。
  
  「我已經知道下一關是什麼了,開始就寫了的。」見女郎露出詫異之色,蹙眉道:「山君思凡,明珠向晚,杏林接親,百年好合。妳們第二關那兒,不是也有這樣的壁書麼?」
  
  鹿希色道:「有,寫在大樹背面。是什麼意思?」
  
  大紅馬車停下來,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漸漸散去,前方霧幕裡透著紅螢點點,依稀勾勒出簷宇牆頂的形狀,似是一座張燈結彩的宅院。馬車不動,代表目的地已達,眾人各自下馬擎出兵刃,聚集到應風色身邊來,成團小心推進。
  
  夜霧散盡,果然露出一座掛滿大紅燈籠的院邸,周圍遍植杏樹,高懸著「高家莊」的泥金匾,門前有一株老杏,樹下擺了頂花轎,轎帘掀起,當中空空如也,轎椅上卻插著幾柄刀劍。行到近處,才發現花轎兩側,乃至地面與樹幹上全是羽箭,射成了刺蝟也似,轎前有一大灘浮著獸毛的血泊,不但腥味異常濃重,量也不是一般的多,成年男子怕要放乾兩三人之譜,才得有這般海量。
  
  「他媽的,這是活宰大牯牛還是怎的?別這麼客氣啊。」
  
  運古色以手圈口,衝院門裡喊:「喂,老子不吃生的,最好紅燒——」噗哧一聲,卻是洛雪晴掩口,見眾人目光齊至,縮了縮頸子很不好意思似的,但也沒說什麼。
  
  儲之沁又氣又好笑:「喊什麼亂七八糟的?」卻也忍俊不住,大戰前的緊繃氣氛略見舒緩。鹿希色指尖蘸紅,還未湊近鼻端,便已忍不住皺眉:「這是獸血?」
  
  「是虎血。」應風色謹慎眺望著大門之內,但見擺滿了桌椅菜餚,一派喜筵宴客的景象,更無疑義,肅然道:「此地便是最後一關了。杏林高家,擺轎殺虎,這是『為虎作倀』的故事。」
  
  民間相傳,有個專替富紳收租的閒漢名叫趙顯貴的,意外被老虎拖走吃掉,成了倀鬼,不改生前仗勢欺人的脾性,刻意討好「虎將軍」,謊稱山裡有黃金,替老虎誘騙村人上山,做為虎食。可惜他聲名太差,鄉里均不肯上當。
  
  倀鬼亟欲立功,又恐嚇村民:如不把莊內高太公的美貌女兒嫁給老虎,便要慫恿虎將軍血洗全村。村中青壯遂設下陷阱,假意舉辦盛大的婚禮,將老虎與倀鬼雙雙除掉,永絕後患。
  
  「為虎作倀」的典故,有老僧化虎、碧石小兒、為虎獻子等諸多出處,這個杏林接親的版本最罕為人知。應風色在某部述異雜記裡讀過,簡略說了,豈料餘人相顧茫然,全是頭一次聽聞。
  
  「好嘛,要不是『應師兄』學富五車,咱們豈非死得一臉懵逼?老虎看來是完蛋大吉了,還要殺什麼玩意才能過關?倀——」兀自罵罵咧咧的運古色意識到那個「鬼」字,便再也出不了口。
  
  就在這時,一張白雪雪的糊紙面具,緩緩自門邊斜倒而出,靜止的瞬間帶著怪異的頓點,宛若表演無聲戲的伶優藝人。運古色心跳都嚇停了幾拍,糊紙面具浮誇地自門後探頭、左顧右盼的啞劇動作,透著難以言喻的滑稽詭異,眾人相顧無言,心中僅只一念。
  
  ——倀鬼!
  
  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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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欲知後事,下折分解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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